浩然见得怡萱、若焉平安,心头大感宽慰,说道:“谢滕将军照料。我军有多少人进了襄阳城?”
滕鹏飞举目一望,掐指算道:“八万人来攻襄阳,如今约有一万人在城外杀敌,大部分都已入了城内。”
浩然喜道:“如此甚好!滕将军,这襄阳守得好,万夫莫开,那是铁打的。襄阳城,还请将军广布防御之策,务必守住。”
滕鹏飞惑道:“薛浩然,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来。”
浩然凝目片刻,举鞭向下一指,慷慨激昂道:“孙策以天下为三分,众才一旅;项籍用江东之子弟,人惟八千,遂乃分裂山河,宰割天下。用兵之道,奇正相辅,运筹韬略,岂靠人数众多乎?我就率领城外一万人,去敌他十万大军。”
若焉不听还好,一听惊得面如土色,道:“浩然,你这是要干什么?我虽不懂兵法,可你这是以一敌十,如何胜得?”
滕鹏飞也怒道:“薛浩然,你以为领兵打仗是你逞匹夫之勇的么?一万人去敌他十万大军?你这是狼入虎口!”
“师父,这样就太好了!你带我一起去吧!我也要去!杀他的屁滚尿流!”薛文彬听得浩然要领兵打仗,挣开怡萱的拉扯,越到浩然身边,大声嚷嚷起来。他毕竟是一个孩子,怎懂得战事险恶?只知道浩然武功犹如天兵神将,在他心中,只要跟着浩然,哪里都是康庄大道,又何来危险之说?
浩然身边的将领,也是七嘴八舌的相劝,只有怡萱默默看着浩然,眼中的担心之色,满溢泛滥出来,双手紧紧拽着衣裙,脸色惨白,口中却是一言不发。
浩然此时却也顾不得揣摩怡萱心思,深吸了一口气,根本不理会这些劝阻,朗声吩咐道:“左营先锋,我令你架箭上弩,烧了襄阳、樊城之间的浮桥和所有舟船!”
滕鹏飞当下怒不可遏,拽起浩然的衣襟愤然喝道:“薛浩然,你烧了浮桥,襄阳就是一座孤城!你要找死么?”又对底下士卒道:“你们哪一个敢烧桥,我要了你们的脑袋!”
那左营先锋看得两位主帅争执不下,却不知听哪一个的好。可是现在局势紧急至此,东、北各有大军攻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浩然鼓起一口气,猛然推开滕鹏飞道:“滕将军,此时不是争论的时候!”她顺手掏出兵符令箭,面色沉着,不怒而威,厉声喝道:“左营先锋,兵符在此,犹如丞相亲临,你还不快去?”
左营先锋见了令箭,顿时心中一定,领命而去。
浩然这边吩咐妥当,望着盛怒之下的滕鹏飞道:“滕将军,这一役,浩然倾尽全力,定会胜出。所以,不论如何,滕将军,守住襄阳城。我只要襄阳城,我只要一座襄阳城!滕将军,浩然在此先行赔罪谢过!”言罢盈盈拜倒,滕鹏飞赶忙上前掺起浩然道:“薛将军,哪里话?不是我不信你,实在是……刚才是我急躁了些。你既有妙计,我滕鹏飞又岂是酒囊饭袋之辈?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也不拦你。你放心,襄阳城有我,定然无恙!”
浩然再拜谢过。滕鹏飞下令道:“关城门,收起吊桥!”
但见此时,襄、樊之间的浮桥已是火光冲天,乌烟瘴气。天地之间充塞着血腥味与厮杀声。冷风嗖嗖,飒飒萧萧,沙扬尘障,气掩星辰,刚才还是皓月一轮,此时却是朦胧浑浊,这漫长的寒夜,杀气森森,好像总也到不了头一样。城门外,红光晃目,那滔滔不绝的汉水,似乎也染成了血红色。浩然胸中凛然,忽想起杜工部的一首诗来,更觉无限沧桑,脱口念道:“安得壮士挽天河,尽洗甲兵长不用!这生灵涂炭,何时能休?”
滕鹏飞不解的看了浩然一眼道:“薛将军,大敌当前,小心应付,切莫分心啊。”
浩然颔首道:“浩然理会得!”眼见城门已关,浩然长啸一声,唤来胭脂宝马,足下一点,展开轻功,跃下城头,坐立马鞍上,策马而去。她这一去,头也不回,任由身后苏若焉与薛文彬的呼喊声被通天彻底的厮杀声遮掩住。
若焉眼见已无法挽回,眼圈儿一红,只恨恨的看着怡萱道:“你……你为何不劝劝她?她向来听你的话,你……为何……”
怡萱微微一顿,摇头道:“她认定要做的事,便是天王老子也管不得。我又怎么济事?”
若焉急得语无伦次道:“可是……这样也太危险了……要万一,打仗岂是儿戏?刀枪无眼,虽然她有武功,那还是……”
怡萱粲然一笑,道:“未必。”
若焉奇道:“难道浩然有锦囊妙计?楚小姐……你知道?”
怡萱若有所思,只觉浩然离去时,那份自信的眼神与幼时毫无二致,叫她不由自主的相信她,仰慕她,于是笑道:“怡萱不知。可是,我隐隐觉得,浩然早已成竹在胸。也许她有她的想法,只是你我不晓得罢了。”
若焉微感疑惑,只是不知为何,看见怡萱从容的样子,自己的心也渐渐平静了下来。此时,二人却是一样的心思,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城下鹤立鸡群的人儿。
薛文彬个子矮小,看不到城下状况,猴急的上蹿下跳,拉着左右怡萱与若焉的衣袖道:“我师父怎样了,把坏人都杀了么?赶紧,赶紧,怡萱姐姐,若焉姐姐,也给我看看!”
怡萱若焉相视一笑,齐齐伸手,挽过薛文彬手臂,将他拉了起来。
话分两头,却说那些士卒忽见得襄阳城门忽然关起,断了自己的后路,已是着急得如无头苍蝇一般,见得浩然下城,俱是无心打斗,一涌而上围住浩然。
谭承道见得浩然去而复返,大笑道:“怎样,薛大将军也知道我援军已到,襄阳不保,要弃城而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