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林便是在这种情况下坐进了现在的这辆马车的。相处了两日后,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没有人怀疑她的身份。
原来赶路辛苦,加上规矩所限,这些美人下车之后极少有交谈的机会。就算有,也是与同车之人。因此对于其他车中的人都不熟悉,更不用说那些连美人容貌也很难见到一面的护卫了。当然,这事如果没有西燕上位者的配合,又哪能如此容易。
只是这里面的事不该她去想,就最好别去想,知道得太多并没有好处。她还有更迫切需要解决的事。
西燕语。
她们几个说话柔美软腻温润婉约,如同唱曲儿一般,当真是说不出的好听,只可惜不知在说些什么。作为一个从西燕来的人,竟然连燕语都听不懂,这会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
整个行动的每一个细节都安排得极为严谨,为何却独独在这上面留下了漏洞?她想不明白,却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应付。
正沉思间,耳窝微暖,有人凑在她耳边说了句话。眉林强压下反射性想要搁开的动作,回眸,发现是五女中长得最美也最温柔的那个少女,对方正关切地看着她。
她脸上立即浮起笑容,心念急转,思索着应对之法。就在这时,原本行驶得就不快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引开了身旁少女的注意力。
眉林悄悄地松了口气,也跟着其他人往车窗外看去。
他们的马车位于队伍中间,又不能探出身去,其实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到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然后在队伍的前方停下。不用想,必然是被侍卫长拦住了。
就在众女疑惑而又好奇地猜测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马蹄声再次响起,其间还夹杂着呼喝之声。这一次却是己方的侍卫在挨车驱人下车。
原来和亲人马因在路上屡有耽搁,比预定抵达昭京的时间晚了近月,正赶上大炎皇朝一年一度的秋季围猎。围猎地点在昭京西南三百里地的鹿山,也需要经过这条路。好巧不巧,两队人马竟然撞了个正着。
几人下得车来时,前面的马车已经被赶到了路边,公主的车驾则在侍卫长的护送下离开了车队,往远处旌旗招展、甲胄森森的队伍快速驰去。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有内侍过来传旨,着和亲人马随驾前往鹿山。
众人纷纷跪伏路边,直等到骑在马上、一身戎装的大炎皇帝,率着皇子王孙文武百官浩浩荡荡地过去之后,才起身回车,跟在后面。
大约是被那严整凌烈的气氛震慑住了,上车之后,少女们都不敢再出声交谈。眉林不由的暗叫侥幸,但也知这样的运气不是时时都有,她如果不及早想出应对之策,只怕很快就会露出马脚。
日行百里,两日后,至鹿山山麓。其时武备院已经在其平旷之处设好行营,建起帐殿,以黄髹木城围绕,立旌门,并覆以黄幕。外设网城,有人轮流值宿守卫,以防有人闯入。
“今日围猎,玄烈你拔得头筹,朕准你先选。”
此话一出,坐于左侧最上位的男子忙起身谢恩,但却并没立即回头挑人,而是笑道:“公主初来大炎,必然会有所不习惯,父皇何不先为公主留下几名合心之人以慰左右?”
他此话说得圆滑,表面是体谅远客,但实际上却是让炎帝先留下看中之人。毕竟公主最终是要入宫的,那她身边的人皇帝自然什么时候想要都行。
对于儿子的体贴,皇帝当然是老怀大悦,道:“你倒是有心。”
说着,他转头看向子顾公主,语气温和地问:“玄烈说得不错,子顾你便挑几人留在身边伺候吧。”
闻言,一直低垂着眼的子顾公主终于抬起头,飞快地扫了眼慕容玄烈,然后弯腰对着炎帝行了一礼,淡淡道:“但凭皇上做主。”她生在帝王家,又哪里不明白这些男人在想什么?
于是老皇帝龙眸一扫,便要下了几女。那一瞬间,眉林看到他原本有些浑浊的老眼分明闪烁着熠熠精光,背上不由得冒了一层凉汗,暗自庆幸站在末位。毕竟一旦踏入皇宫,想要再出来,可不是一件易事。
接下来,自慕容玄烈起,在场男人皆分到了两到三女,倒也没人不识趣地当真在皇帝面前挑挑拣拣,何况此次陪嫁而来的燕女都是百里挑一的美人。
场内还剩下近百少女,慕容帝便着近身内侍清点了,准备带回京分赏给未能来参加围猎的重臣要员。眉林正是其中之一,她看着那些或真心欢喜或强颜欢笑,命运却都已定下的少女,心中有瞬间的迷茫,不知自己会遇到什么样的人?但她这种情绪并没持续太久,很快便被一个突然闯进来的人打散了。
眉林正恍惚间,突觉腰间蓦紧,已被带入一个人的怀中,同时,与她位置相邻的燕女也落进那个人怀中,两人措手不及,额头差点碰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