慷慨同仇百战艰
慷慨同仇百战艰
赵羽也是快意恩仇的火爆xing子,听得浩然屡次三番出言讥讽,真是说不出的窝火,怒喝道:“好大的胆子!你这祸害,天地不容!拿命来!”说罢双手一抖,行若蛟龙,手握碗口粗的木棍,直顶浩然胸口。
浩然自入江湖以来,虽然屡次遭险,但仗着自己武艺超群,每次均是化险为夷。就算上次输给滕贤成,却也是一时大意,输在棋局之上,若单以手上功夫而言,浩然却是未食败果。须知梅花香自苦寒来,不经历一番磨难,又怎知世事艰辛。浩然初出茅庐,难免气盛,艺高人胆大,再加上境遇奇特,竟也忘了“天外有天”这句老俗话,一味自傲起来。此时她见赵羽棒来,双手一番,提起真气,气灌全身,顶住形神,竟是一动不动。
赵羽虽然为人粗犷,心思却是不赖,见得浩然不闪不避,心道:“她刷什么花样?哦,是了,她说过让我三招的。此人诡计多端,莫不是用诈?”赵羽毕竟受过浩然一手的援助,却又亲眼所见浩然此间的行为,当真是大大的矛盾。然而武功切磋,瞬息万变,机不可失,那容得赵羽思前想后?他挥棒一凛,怒道:“罢了,大事小节,容不得我糊涂!薛浩然,你小节虽在,却失了大志,休怪赵某无情!”说罢抡气木棒,运足十成力气,一招“沉香劈山”,朝浩然背上拍去。
“沉香劈山”乃是出自沉香劈开华山,救出其母三圣母的故事。这棒法糅杂此意,虽然没有花哨的招式,却实是劈山斩海,沉浮天地的刚猛棒法。若是这一棒朝浩然脑部劈下,就算是铜头铁壁也要被砸出一个窟窿来。但赵羽终究没下的狠心,只朝浩然背后打去。
浩然耳边听得棍子浑着风声而来,自然知道这一棒的厉害,心道:“yin阳互生,刚柔并济,我须得以柔克刚,化了他的棒力,然则……”浩然心思未定,却忽听得谭雪莹的声音响起道:“薛浩然,你出招啊!干嘛不出招,你要送死么,你不想救楚小姐和苏小姐了么?”
浩然猛地心头一震,刹那间无数念头急转而过,举目看去,只见谭雪莹急得上窜下跳,却是被几个大汉生生拦住。浩然不知怎地,却生出一种萧索悲凉之感,心道:“自从她们遇到我,当真是祸不单行,我又给她们带来了什么好处么?也许没有我在,她们会活得更好。难道我真的错了?罢了,我行事只求无愧于心,无拘无束,错便错了!就算错,我也要错的痛快!”她心生此意,顿觉人生索然无味,眼见赵羽棒尖已至,昂首道:“我命在此,你拿去便是!”
赵羽猛然一惊,却不及细想,棒力全至。只听“砰”的一声雷霆万钧的巨响,木棍已然打下。赵羽一愣,再看那碗口粗的木棍,已然折成两断。
浩然初时还运了力抵抗,可刚才心神一松,内力也松了四五成。浩然就算运足内力,也需费力化解,方可硬生生的接住这一棒。此时一泻真气,哪里还再挺得住。浩然只觉背上一阵钻心的疼痛,脚下一软,已是跌了下来。谭雪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冲了出来,扶起浩然,但见浩然双目微睁,气若游丝,只觉身心俱碎,恨不得那一棒打在自己身上。
浩然虽然伤得厉害,神智尚清,见谭雪莹过来,说道:“你……你过来干什么!快……回去……”说完这几个字,但觉喉咙一甜,再也忍不下去,吐出一口鲜血来。
谭雪莹大惊,哭道:“你……你还不信我么?”
便在此时,谭承道振臂一呼道:“薛浩然这乱臣贼子已受重伤,大伙儿联起手来,一并除了她,乃是断了周老贼的一条胳膊,大功一件!”
众人瞧得清楚,薛浩然的伤决计不是装出来的。他们均是心头一热,口中大喝道:“生擒此贼,大功一件!”
赵羽怒道:“谭教主,趁人之危,算得好汉么?薛浩然已重伤如此,你还要怎样?”
谭承道冷笑道:“对仁义之人,咱们自然光明正大,但对薛浩然此等十恶不赦的罪人,不需讲什么江湖道义!乱棍打死也罢!”
赵羽只气的双目圆瞪,却也无话好说。
浩然情知自己已是众的之矢,在劫难逃,哪还再忍心谭雪莹往火坑里跳,当下只使尽浑身解数,勉强聚了一股真气,提声道:“我看你们谁敢过来!来……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浩然说完这句话,腹内翻腾,心肺热血已是再次上涌,血到嘴中,几欲再度喷出。浩然心知此时关键时刻,不能示弱,当下一个咬牙,硬生生的将那口血吞了下去,又硬起心肠对谭雪莹道:“没错,我不信你,就算死了也不信你!”
一众人见识过浩然神威,只觉浩然如鬼魅,似游魂,深不可测,高不可攀。她此时虽受重伤,但余威尚在,只这一句话,又吓得众人后退几步。
谭雪莹冰雪聪明之人,听得浩然几句决绝之话,只冷冷一笑,道:“你当我是三岁的小孩子么?你要我走,我就偏不走……”
浩然心中剧痛,落下泪来。她刚才出口相逼,实是想谭雪莹一怒之下,回到谭承道身边,还可全身而退。不料却别谭雪莹一眼看穿,只苦笑道:“雪莹,你聪颖过人,我却是骗不过你了……”
谭雪莹心中一时间五味俱全,又是哭又是笑,眼中泪花闪动,嗔道:“我聪颖过人,你就是个大笨蛋!难道你不会闪么?”
浩然双目一闭,心道:“罢了,反正今天横竖一死!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当下朗声道:“杀人不过点头地,你们要杀便杀,我薛浩然绝无怨言!但若你们今日杀不了我,哼,少则一年半载,多则十年八年,我也要叫你们安生不得!”
众人哪料浩然死到临头还能说出这样的大话,均是头皮发麻,耳中发嗡。谭雪莹提起一口气,将浩然背起来道:“爹,女儿求您,放我们一条生路!”
谭承道怒道:“我们?雪莹,你定要跟她在一起?你没听她刚才的话么?今日不杀她,她还会来寻仇的。雪莹,你向来以大事为重,怎地在这事上就如此看不开呢?”
谭雪莹叹道:“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生死相许。情之一事,本来就是这么不可理喻,难以用常理推断!爹,女儿发誓,若是您肯高抬贵手,放了浩然,她以后绝对不会再寻麻烦!”
浩然本来也只是逞口舌之快,此时又听得谭雪莹这一番话,心道:“若是这次真能侥幸逃脱,为了雪莹,我便……我便放下仇恨,却又如何?”浩然想罢,不由得心口一热,淌下几滴泪来。谭雪莹只觉得颈上犹如滴了几滴蜡水一般,灼热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