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他们面对的不是几个刁民,而是上千名他们本该保护、却差点被灭口的幸存者。每一张愤怒的脸,每一句发自肺腑的嘶吼,都在拷问着他们的良心。
赵玄的脸皮剧烈地抽搐着,已经不是铁青,而是泛着死气。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群在他眼里如同猪狗、可以随意屠戮的蝼蚁,竟然敢当众反抗他!
反了!全都反了!
“一派胡言!”
赵玄气急败坏地咆哮起来,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利刺耳,“此獠定是施展了妖法,迷惑了你们的心智!你们都被他骗了!”
他指着沈陌,又指着那个巨坑,声嘶力竭地诡辩:“本官亲眼所见!是他邪功滔天,轰开地脉,想将你们所有人活埋在下面,制造一场惊天血案!”
“是本官及时赶到,才阻止了他的阴谋!你们不要被妖人蒙蔽!”
“谁再敢妖言惑众,一律以魔教同党论处,就地格杀!”
他猛地拔出腰刀,指向那个最先爬起来的壮汉:“来人!给本官将此人拿下!就地正法!”
然而,他身后的校尉们却面面相觑,竟无一人上前。
他们的刀,可以砍妖魔,可以杀凶徒,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挥向这些刚刚才从绝望中被拯救出来的百姓。
这番颠倒黑白的咆哮,配上他狰狞的表情和无人响应的尴尬,非但没能镇住场面,反而激起了更大的愤怒。
“放你娘的屁!”
“你才是在胡说八道!”
“我们上千双眼睛都看着呢,恩公是为了救我们才出手的!”
百姓们的怒骂声此起彼伏,赵玄的官威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他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只剩下色厉内荏的疯狂。
沈陌始终很平静,他只是轻轻拍了拍怀里白倾心的后背,示意她安心。随即,他抬起眼,看向气得浑身发抖的赵玄,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已经断了气的死人。
就在赵玄试图用权势和屠刀,强行给沈陌定罪的时候。
一声压抑着刻骨恨意的低喝,从沈陌的怀中响起。
“赵……玄……”
白倾心不知何时已经撑起了上半身,她那双因高烧而迷离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着赵玄那张扭曲的脸。
当她彻底看清那张面孔时,所有的虚弱和迷糊都在一瞬间被某种东西彻底焚烧殆尽。
那张脸,就算是烧成灰,她也认得!
“是你!”
白倾心死死咬着下唇,一丝血迹顺着她苍白的嘴角渗出。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能钻进人骨头缝里的仇恨。
“你这条狗,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