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陌掌心的金光微微一顿。
他垂眸,看向怀里那个烧得人事不省的少女。她脸白得像纸,嘴唇却异常的红,整个人烫得吓人。
她竟然醒了?
白倾心大口喘着气,高烧让她的世界天旋地转,视线里的人影都在晃。但她还是凭着一股本能,用尽力气抓住了沈陌那只准备拍出去的手。
她的手很烫,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
“他们……只是听命令的兵,罪不至死……”她声音又轻又飘,却带着一股倔劲儿,“真正的恶人……是他!只有他!”
沈陌顺着她颤抖着抬起的手指看过去,指尖的目标,正是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镇魔司百户,赵玄。
沈陌心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姑娘,自已都快烧熟了,还惦记着给别人分善恶呢。
他本就不是嗜杀的狂魔,底下那些镇魔司武者,头顶的罪恶值一片白色夹着淡黄,确实连让他动手的资格都没有。他纯粹是嫌麻烦,想一巴掌全拍晕了省事。
既然这位“侠女”都发话了,那他不介意陪他们多玩一会儿。
就在这短暂的沉寂中,一个尖细却响亮的童声,像一把锥子,猛地刺破了这凝固的空气。
“他不是魔头!他是救了我们的神仙!”
人群里,一个被母亲死死捂住嘴的小女孩,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束缚。她冲着镇魔司的方向,用尽了自已吃奶的劲儿喊了出来。
她脸上还挂着黑灰,眼泪混着灰尘淌出两道泥痕,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孩子最干净的执拗。
这一声,仿佛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没错!”之前被校尉一脚踹飞的壮汉,用手死死按着塌下去的胸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噗”地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浓痰,嘶哑着喉咙,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是这位恩公!是他杀了地下的吃人妖怪,救了我们上千人的命!”
他这一吼,像是唤醒了所有人劫后余生的血性。
“镇魔司的大人,你们凭什么抓我们的救命恩人!”
“我爹的腿被那怪物咬断了,是恩公一拳把它打成了肉泥!我们都看着呢!”一个年轻人红着眼眶嘶吼。
“那个吃人的怪物,已经被恩公打得灰飞烟灭了!你们要是没瞎,就去看看那个大坑!那是恩公为我们轰出来的生路!”一个老汉拄着半截木棍,颤巍巍地指着沈陌身后那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一个人的声音很小,但上千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上千个死里逃生、感恩戴德又怒火中烧的人,他们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就成了真正的山呼海啸!
是啊,死亡的滋味他们刚刚尝过,还有什么好怕的?
恩公就在他们面前,为了救他们,把天都捅了个窟窿。现在,这些当官的要冤杀恩人,他们要是连句公道话都不敢说,那还算个人吗?!
“放人!”
“放了我们的恩公!”
巨大的声浪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着本就摇摇欲坠的镇魔司阵型。那些握着刀的武者,脸色比刚才更白了,脚步下意识地又向后挪了挪。
他们是镇魔司的刀,习惯了用血与火让刁民闭嘴。
可现在,他们面对的不是几个刁民,而是上千名他们本该保护、却差点被灭口的幸存者。每一张愤怒的脸,每一句发自肺腑的嘶吼,都在拷问着他们的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