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
他忽然低下头,看见自己身上那一层沾血的甲胄慢慢淡了。
手上的裂口、掌心的茧、肩上的刀伤,全都一点点散开。
他像是终于从那个二十岁战死的将军身体里剥离出来了。
可他也没变回这一世那个五岁的小郡王。
他只是立在那里,像个被两世夹在中间的人。
既看得见前世。
也想得起今生。
正因为都想得起,才更难受。
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前世身负文昌星命格,本不该困死沙场,可你执念太重,不肯退,不肯走,不肯看着山河破碎。”
“你以命堵边关,死后亦不肯散。”
沈文瑾怔怔听着。
然后,他终于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自己死后,并不是立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还看见过一些东西。
只是那些东西太沉,太痛,他投生到这一世以后,便都忘了。
不,不是忘了。
是被压住了。
只剩下活着时的那些记忆还留着。
他只记得自己怎么在前世长大,怎么被送去边疆,怎么杀敌,怎么守城。
却不记得死后的事。
直到现在,这一切才重新翻了出来。
夜空里,一颗最亮的星悬在正中。
不是往下坠。
是像在等。
像在等他抬头看它,等他认出它。
沈文瑾胸口闷得厉害,低声喃喃。
“原来我早就死过了。”
“原来这一世,本不该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