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远冲向苏蔷薇,稳稳地接住她,脸上是再也止不住的悲伤,双臂颤抖着感受着苏蔷薇在怀中的温度。
靠在他怀中,苏蔷薇再也不是那冰冷地容颜,而是纯挚的微笑,依恋地看着荀远的脸,二十五年了,都没有再这么近地看过他了。
“若是,蔷薇早在二十五年前就离开这人世,也许就不会有今天你我拔剑相向的一刻……可我舍不得死,我怕死了之后就再也看不到你,我贪恋人世间的温暖,贪恋你我曾经的美好回忆。”苏蔷薇含着泪水,挣扎着,似乎想要记住此刻在他怀中的温度,看清他的脸庞。
荀远颤抖着,却狠狠地握着苏蔷薇的手,喉头哽咽着,说不出话。
“远哥哥,蔷薇做了这么多错事,你还爱我吗?”她的眼眶中溢满了泪水,可她不敢眨眼,她不想哭,不想在荀远面前哭。
荀远没有犹豫,狠狠点头。
得到他的回应,苏蔷薇笑了,泪水滑落脸颊:“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恨你当年为何要让步,为何要将我让给元锦……其实我不怕死,我只怕我爱的人,先让步了。我恨你,恨元锦恨了一辈子,可我看的很透彻,你有荀家,我有苏家,我们不可以那么自私,为了所谓的爱情与帝君抗争,这样只会连累了我们的家人。我不该怨,可我始终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荀远的泪,亦未忍住,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掌心:“这么多年了,我们应该学会原谅。”
“蔷薇,朕,对不起你。”帝君站在他们二人身边,俯视着被他所拆散的两人,二十五年的时光,他们三个人一直在互相折磨着,就像一个圈,缠绕着他们三人,没有一个人从圈中走出。
苏蔷薇将目光移至元锦脸上,含着笑道:“到如今,你还是对我这样好,可我的爱只给了远哥哥,从我十岁第一次见远哥哥开始,我就知道,苏蔷薇这一生只可能爱远哥哥一个人……元锦,对不起,原谅蔷薇这么多年来做的错事……”
“朕,从未怪过你……这一切,是朕心甘情愿。”元锦的话说的极为沉重且坚定,其实苏蔷薇不知,在他还是太子的时候,第一次见到苏蔷薇,他就已经喜欢上那个在太湖边唱歌的女孩,她纯真的笑容,仿佛为这个冰冷的皇宫添了许多暖色。
如若可以选择,他希望没有那一日太湖的相遇,也就不会被他爱的至深的女子恨了一辈子。
苏蔷薇听到元锦的这句话,仿佛这么些年的心结都放下了,安心地闭上了眼睛,靠在荀远的怀中低声呢喃着:“远哥哥,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在青梅树下念的诗吗……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她的声音愈往后,便愈低,直至最后消逝不见。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荀远吟念到此,失声恸哭,将怀中那个早已冰凉地身躯狠狠拥入怀中。
苏落雪站在原地,看着南昭侯那悲伤的身影,仿佛能感受到他恸哭时的痛,如今的荀远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南昭侯,只是一个失去挚爱的伤心人罢了。
姑姑与南昭侯、帝君之间的事在二十五年前早就不是秘密,只是到后来,没有人再敢提这些往事,她更不知道,原来二十五年前姑姑与南昭侯竟然爱的那么深,对帝君的恨亦到了这样的程度。
帝君看着无声无息地苏蔷薇,探出手,想要感受她最后一丝余温,却猛然一声咳,一口血便从口中喷洒而出。
周围皆惊,元翊冲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帝君,眼中甚为焦急:“来人,快传御医!”
原本冷寂无声的宫阙之上忽然乱作一团,亦忽视了那个痛苦而拥抱着苏蔷薇的荀远,“南昭侯!”不知是谁惊呼一声,只见荀远拔出腰间佩剑,置于颈项,当场自刎随苏蔷薇而去。
“蔷薇……若有来世,远哥哥定不负你。”
荀远,轰然倒地,血溅宫阙。
这一场惊变,惊呆了在场所有人,不可置信一向冷静自制的南昭侯竟然为了一个人人唾弃的妖后而殉情自杀,整个荀家军顿时暴动骚乱。
“杀了苏家人,为侯爷报仇!”暴乱中有将士高呼,众人纷纷怒视苏成风,举起长枪便朝苏成风冲了去。
苏成风见此情景,惊惧地后退,想要逃离,可四面八方皆是禁卫军与荀家军,他早已无路可逃,恐慌中一个踉跄便跌倒在地,一把长枪飞速插入他的脊背,直击心脏。
苏成风一声惨叫,当场毙命。
苏落雪还没从姑姑的死中缓过神来,又瞧见父亲被荀家军击毙,她的心仿佛被刀子狠狠从中间刮开,痛的无法呼喊出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血,迷蒙了整个眼眶,霎那间又想起了年幼时,父亲将她搂在怀中,宠溺地对她说:“落雪是爹最疼爱的女儿,你想要什么,尽管对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