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尧正欲起身离开,却猝然停下来,他觉得不可思议,剑眉因此而轻蹙起来。
对面的位置上,坐着李煊。
他跟他并不熟悉,李煊出身名门世家,李家几代都出过文官,在朝廷也有一席之位。李煊为人正直,一身正气,也为皇帝重用。二十五岁就身为钦差大臣下江南,整治了江南的官场,往后的位置,更是不可低估。
他紧紧盯着李煊,并不是许久未见他的原因,而是。他顺着李煊的目光望去,薄唇越抿越紧,黑眸愈发阴鹜起来。
李煊关注的姿态,是鲜少有过的热切,除了对待国事,他几乎不对任何人,任何事上心。
而这样的臣子,正在看她。
她换了轻松的坐姿,与太子夫妇一道盘腿而坐,谈着往日童趣,她不再拘谨,从容应对。
谈笑之间,她笑开的脸,深深梨涡灵动婉约,粉唇扬起笑意更粉嫩欲滴,宛若世上最稀缺的花颜。
秦昊尧蓦地紧了紧拳头,面色愈发难看起来,就在那一刻,他的耳边,响起了太后之前提过的那些话。
“这回她回来了,哀家总也要补偿她。放心,哀家不会把她推给你的。”
太后要把她,亲自推到李煊的怀里。
这一场宴席,真不简单。
左右夹击。
一石二鸟。
他转过头去,眸光锁住眼前的夜色,那一双原本就深邃的黑眸,却变得愈发阴鹜冷沉起来。
秦昊尧拂袖而去,俊挺的背影,很快就融入夜色之内。
一出宫门,王镭牵着马就迎了上来,秦昊尧翻身上马,利落干脆,一手扼住缰绳,突地想到了什么,侧过脸问他。
“你上回说过,有关她的传闻,说来听听。”
王镭很快意识到,主子口中的她,又是谁。他不敢隐瞒怠慢,将自己所知实情,全盘托出。
“据说她入宫的时候,是抱着个一岁的男孩见太后,宫里已经闹得人尽皆知。”
除了他。冷然的神色,陡然变成诧异。
他直到今天,一直被蒙在鼓里。
她早已嫁做人妇,还有了孩子?
那自然就是身在关外的事了,她当了一年的官婢,恢复自由之身后,就在那里相识了别的男人,更为那男人产下子嗣?
他的眼前,突然浮现起来,他们在街巷相遇的那一日,她曾经那么说。
往后,不会再这么做了。
她眼底的决绝,居然不是装出来的!
她是真的死心塌地,早在一年以前!
该是何等的绝望,该是何等的坦然,她才为其他卑微的男人传宗接代!她竟然连一丁点作为宗族的自尊心,也没有了吗?
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之内,激起万丈狂浪,他记得她韧性可比荒野杂草,春风吹又生,无论他何等冷漠,她也绝不轻易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