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想不起来……是『想』这个动作本身,忽然变得很费力。
像从一口很深的井里往上打水,绳子越放越深,桶里却越来越空。
我藏在这儿,是为了躲谁?
躲……什么人?
李沉舟拼命想,想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隐隐约约,有个人影在井底晃。穿官服的。好像……是爹?
『爹』这个字一冒出来,李沉舟心里『咯噔』一下,紧接着是一阵说不清的疼。
可是那人的脸,已经看不清了。
第七天,绳子解了。
李沉舟走出那间屋子,阳光刺得李沉舟睁不开眼。
李沉舟站在后院里,脚底下发飘,像踩在棉花上。
『林三!』王胖子从灶房探出头来,『你这几天哪儿去了?活都堆成山了!快过来!』
李沉舟愣了愣,下意识地『哎』了一声,朝灶房走。
走了两步,李沉舟站住了。
李沉舟为什么要回去切菜?
李沉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有茧。这双手……会切菜吗?
『发什么愣!』王胖子又喊。
李沉舟抬起脚,走进了灶房。
切菜。杀鱼。劈柴。李沉舟干得行云流水,比谁都利索。
王胖子拍李沉舟肩膀:『你小子,没白歇,手艺还见长。』
李沉舟『嘿嘿』傻笑。
笑完,李沉舟心里空了一下。刚才那几刀,李沉舟切的是萝卜丝。根根均匀,细如发丝。
可李沉舟想不起来,这刀功是什么时候练的了。
第八天夜里,柳妈妈叫李沉舟。
『林三,来妈妈房里,帮妈妈捶捶腿。』
李沉舟不想去。
李沉舟去了。腿自己走的。
推开门。
香,还是那股香,比她房外的浓十倍。
柳妈妈歪在榻上,穿着件薄薄的绸衣,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截白花花的脖颈和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