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妈妈歪在榻上,穿着件薄薄的绸衣,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截白花花的脖颈和锁骨。
『跪下。』她说。
李沉舟没动。
『跪下。』她又说了一遍,语气平平的。
李沉舟的膝盖,『咚』地一声,砸在地上。
李沉舟自己都懵了。
李沉舟仰起头,看着她,眼底全是骇然。
李沉舟刚才……不想跪的。
李沉舟真的不想跪的。
李沉舟李沉舟跪天跪地跪父母,什么时候跪过一个老鸨?
可李沉舟的膝盖比李沉舟的脑子听她的话。
柳妈妈低头看李沉舟,笑了。
她伸出一只手,温热的、软软的,抚上李沉舟的头顶,一下,一下,像摸一条狗。
『好孩子。』她说,『妈妈的乖孩子。』
李沉舟喉咙里滚出一句李沉舟自己都吓一跳的话:
『妈妈。』
叫得那么顺口,那么自然,像叫了十年。
李沉舟不想叫的。
李沉舟真的不想叫的。
可那个字就那么从嗓子眼里滑出来了,带着李沉舟浑身一层鸡皮疙瘩。
『乖。』柳妈妈的手指从李沉舟头顶滑下来,滑过李沉舟的脸,凉凉的,在李沉舟下巴上托了一下,像端详一件瓷器,『瞧瞧这张脸,多俊。可惜了,是个男儿身。』
李沉舟跪在那儿,浑身发抖。
抖是因为恨……恨自己跪着,恨自己叫了那声『妈妈』,恨自己居然……不讨厌她的手。
『从今天起,』她的声音软软地落下来,『妈妈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妈妈的香,你天天闻着,闻久了,就闻不出别的味道了。』
李沉舟咬着牙,牙关咯咯响。李沉舟想说『你做梦』。
李沉舟说出口的是:『是,妈妈。』
那之后,柳妈妈隔三差五就叫李沉舟去。
有时是抄账,有时是捶腿,有时什么都不干,就是让李沉舟跪在脚边,听她说话。
她说话总是慢悠悠的,带着笑,说的都是些不要紧的事……楼里哪个姑娘又惹客人恼了,云津城又来了什么新鲜吃食。
她一边说,一边摸李沉舟。